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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回声。

2011-11-18 12:01:49 本文行家:lyee

潮汐来临前的沙滩上。像是生命经历一场场离散,悲欢终于变成尘埃里的往事。那些记忆,都留在海风和潮水里了。又有谁会知道呢。只有那些记忆留下的痕迹,在心里变成微光,绵延了生命的温暖,终于变成呼吸,微笑,无爱的淡然。

时光是情结,也是情劫。时光是情结,也是情劫。



   作者/楚瓷


如果深情能像潮汐拍打海岸发出回声,你一定能够听到,那些过往的年岁里我曾经放下所有骄傲和矜持,卑微而声嘶力竭的呼喊和挽留过——

如果爱有余息,请不要让它们在我的有生之年遗失殆尽。

「时光是情结,也是情劫。」

等一盏茉莉花茶凉下来的时间,江诗遥顺手从窗边的书架上拿下一本旧的诗集。那还是高中时期从旧书摊买来的《顾城诗集》。书页因为年代久远,纸张泛黄,些许脆薄。书的末尾夹着几张白纸,是她高中时的字迹。干净的行楷,誊抄着几首她喜欢的诗:《我们去寻找一盏灯》《因为思念的缘故》。

时过境迁,尘埃流转。多少世事如浮云变幻无端,保留下来的依旧是当年的一些偏好和执念。感情恒定而安静,会轻易喜欢上一些边缘性的状态,然后温和的蔓延到思维和性格里。

就像居于这个偌大的城市中心,隔着车水马龙和人群的喧嚷。还是会遥遥的听到,海浪和潮汐的声息。像极了一种周而复始的生命轮回,在生成,然后壮烈的消失。只凭想象就已经美的惊心动魄。

重回大连的沙河口区,她的家。但是从大学离开这里以后的七年里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在这里安心的生活过,偶尔的停留也是寒暑假的几个星期栖居,像是一个最熟悉的过客。

房间的布局依旧是七年前的样子。

——各种书籍摆满了整面墙的书橱。阳光透过向北的窗格安静疏离的在木质地板上打下层层斑驳的光圈。门的右边是一个白色的木质书桌,上面放着她中学时期的相册,高三的试卷和教科书,还有旧的银镯子,几年前的日记本。

原以为被深深埋在心底的年少岁月,终于在这样的时刻猝不及防隔着苍茫的时间重回记忆之空。

“遥遥,”妈妈在门口叫她,已经是近五十岁的中年女子,却因为岁月的流淌和磨砺,有着一层难言的优雅韵致。“岸声什么时候来咱们家呢,我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嗯,我打电话过去问问。”江诗遥笑答,母女两的表情有着神似的淡泊安静。

“嗯。”她也笑着,然后关上门出去了。这是她们之间从近十年前就形成的相处方式,彼此尊重,适时坦白,互相懂得,并且留有各自的空间。所以生活一直持续着平静,像是一种会心的默契。

纪岸声是她爱的人,到这个七月,他们之间已经一起度过了五年。

“诗遥,”响铃了三声之后,纪岸声接起了电话,声音是温和有力的,隔着漫长的距离依旧可以感觉到有隐约的笑意。“怎么样,伯母还好么,回家一切都还适应吧。”

“嗯,”江诗遥看着窗外的风景,“这里比几年前繁华了很多。应该已经到了吧,订到了哪里的酒店。”

“太原街这边的昱圣苑酒店。”纪岸声嘿嘿笑,“我原来想是怎样的地方才能养出咱诗遥这样的姑娘,到了大连我明白了。无限韵味啊。”

“嘴上抹了蜜了不是。”江诗遥笑起来,“我妈妈想见你呢呵呵,你那边什么时候开始?”

“舞鹤那边的摄影师和模特都是后天到,具体的拍摄应该是这周六开始。我明早去拜访伯母吧,今天留给你和伯母呗。我和苏焕已经到酒店了,你安心嗯。”

“嗯好吧,那我明早去楼下接你。晚安。”她笑着,安心的挂机。

“晚安。”

挂了电话,四周重回安静。薄暮无声无息。江诗遥就这样借着夜幕降临前最后一点的自然光入神的看着曾经年少时抄写的那首诗里的句子,眼睛里有一种遥远的仓皇疼痛。

顾城,那个眼神清澈的诗人这样写道——

我没有领到蜡笔/没有得到一个彩色的时刻/我只有我/我的手指和创痛/只有撕碎那一张张/心爱的白纸/让它们去寻找蝴蝶/让它们从今天消失。

时光荏苒里无声褪色的苍白,无声无息在暮色里苏醒。

伴着那年春温秋素的漫长岁月,被忘却,或,被记得。

「尘埃世事。早已预留了后果。」

纪岸声站在宾馆六楼的窗前,看着这个陌生的北方城市。

盛夏七月,没有北方隆冬的凛冽寒冷,温和潮湿的风从海面吹来,多了层干净的明丽。而在那个居住多年的南方城市,一年四季空气里都有轻薄迷离的暧昧触觉。

——这里是诗遥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在这里有着他没有涉足的空白往事。

五年了,从他和她决定在一起开始。再追溯回到他们认识的时间,七年。在这些年里,他一点一滴的了解了她的全部,对她的了解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可是,他仍然觉得,她有着他永远也走不进的心事。他始终没能明白。

或者他所能把握的,本就应该只有这么多。

苏焕进来的时候,看见门半开着,没有开灯,纪岸声站在窗前,背影融入了灯火阑珊的夜色中,衬衫的衣角有逆光里特别单薄的轮廓,看起来遥远苍凉。

“岸声。”苏焕有那么须臾的迟疑,最后还是笑着说了声,“是有点水土不服么,早点休息。”

 “嗯。”纪岸声转过身来,脸上是沉默许久后深邃捉摸不定的浅笑。许是幻觉,天空有一瞬间突然泛起近乎透明的萤蓝光亮。

总觉得有什么将要发生。是自己多想了吧。

如果时光回到七年前。

他记得那时他大四,她大二。是隔了两届的校友。他临近毕业,会经常在图书馆找一些资料整理,筹备答辩和毕业之前繁琐的事情。另外也在父母的安排下在一家公司实习,所以经常在晚上忙学业的事情,有时会在图书馆忙到很晚,等到整个大楼空无一人。直到凌晨图书馆关门。每天最后走出图书馆的,总有她。

但是她看上去并不忙碌,只是抱着几本书,眼神安静柔和到没有一丝波澜,似乎永远有着别人走不进的另一个世界。有半个月,他了解她生活的步调,缓慢而平和的,一种属于自己的封闭的生活。有的时候她在借阅室借一两本心理学书籍,在楼下的大厅里看到很晚。有的时候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听CD,神情是他猜不透的疏离。有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安静的睡着,背影单薄近乎苍凉。

纪岸声有时觉得,自己怎么会如此在意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的一举一动,而且,看见她的时候,心里竟然会有尖锐的刺痛感。他想也许自己是喜欢她的,也许。

生命里,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在相遇的那一刻变成为自己的全部重心,无法割舍的存在。江诗遥的出现,于他。是那么的猝不及防又好像再自然不过。就填充了所有生命里关于思念的空白。

一次在大厅,她看书的时候,CD机不小心落在地上,他经过的时候帮她捡起。她回过神来笑着说,谢谢。然后晚上回去的时候虽然一如既往的同路,就有了几句交谈。

那个时候他明白自己的心情,时间过了那么久,只有这么一个她,让他心存念想。但是那时的他给不了她未来,于是,在不多的相处中,他也只好以朋友姿态走近她的生活。后来很快毕业,他开始打拼事业。他没有问她要任何的联系方式,只知道她是文学院的江诗遥。

她也许早已经忘记了有这么一个他的存在。但是他想,只要他可以,就依旧可以找到她。他不想只是空洞的陪她走过几年的时间,然后以离散为结局各自奔赴未来。

他想给她一个有彼此的未来。那个时候,这个想法是这样的疯狂,他没有确认她的心意,只是一意孤行的赌上了自己一生的情动。——只因,他是纪岸声,从小到大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自以为是的纪岸声。他会觉得,只要自己付出精力和努力,只要自己的坚持,所有都会成为必然。

那两年,他拼了命的学习和工作,参加业内的比赛,争取一切的机会。每天都会熬到凌晨一两点,所有人对他的夸赞都是天资过人,但是却不曾懂得那些所谓的天资背后,有过怎样深刻的坚持。然后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刻,思维都变的无限缓慢疼痛,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她的形影话语,不去猜她的神情动作。与思念周旋,坚强的从这个世界的边缘走到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两年后,他回去找她。她已经提交了毕业论文准备离开学校。听他说所有的事情。那一刻她的眼神变的安静幽微,然后她说她需要时间。他依稀记得她那时的眼神微微错愕恍惚,却惟独没有期待的温暖。他的心,第一次变的很凉很凉。也许所有的相思不过是一场无辜的臆想症,她的心里早已有别人。

但是他不能放弃。用温暖的言语打动她,用会心的动作关心她,用坚持的神情等待她。哪怕这一场独守空城没有结果,他亦已决然奔赴。

他依旧记得她答应他的那天。

一场烟火表演结束。他说,诗遥,跟我走,我想给你想要的生活。

他记得她的神情,眼睛里有那样深重的冰冷,然后灿若星辰的笑了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她说,岸声,我跟你走。

那些寂静的心海里,曾经有过怎样的汹涌和决绝的疼痛。都在那一瞬,变成往事。但是纪岸声在很久以后却想起当时她的神情,还是那么的心痛。好像这一切平静的幸福,都是在折碎了一段痛彻心扉后的窃取品。

诗遥,你永远不会知道,我其实有多在乎你。

五年前如是,现在,亦然而然。

夜色里,纪岸声的神情变的温柔而寥落。那样充满着平和而甘愿的疼痛柔夷在生命里,体会了千百次,也变的光怪陆离起来。

「你相信么,深情会有回声。」

大学毕业后,纪岸声就凭借出众的摄影天赋和功底在一些广告公司拍摄一些作品。他似乎对于光影的把握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资。总能在微妙的瞬间捕捉一些视线的盲区,光线的对照美轮美奂到惊心动魄。渐渐在圈内小有名气起来,短短的时间里,也开始筹备一些自由的摄影主题作品,与此同时,江诗遥用文字来感知和解读这些光影之诗,珠联璧合,有着令人沉迷的生命轮廓。

这是上海摄影协会和舞鹤市摄影协会的一个交流活动,一个关于大海的摄影展览邀请纪岸声作为摄影师来承担这次展览的主要作品。工作组已经从厦门,一路北上,到连云港,青岛,蓬莱,大连是最后一站。为了拍摄大海,不同时间,不同状态的海洋,像是奔赴一场场生命的盛宴。

江诗遥本是依旧留在上海工作,因为小长假,大连亦是她的家乡,也就顺便回到大连。

舞鹤的两个摄影师也同时到达大连,完成【深海回声】的最后一站的摄影。虽然是从事摄影行业的人,中年男子的眼睛里仍有日本人特有的专注和谨慎。邀请的模特是大连本地的大学生,一切都没有差错,圆满告终似乎是一种必然性。

大连是个很美的滨海城市,七月温暖的风,明丽透亮的街道,干净微热的空气。时光好似在这里停留下来,看阳光把身影拉的很长,看生命在掌心蜿蜒成苍翠的藤蔓。

在大连,选取的第一个拍摄地点是傅家庄公园浴场,有比较长的海岸线和干净的沙滩,时间是凌晨三点,打算拍摄夜色的海面和日出的光线。同行的人员包括,苏焕,纪岸声,江诗遥,还有日本的两个摄影师。大连摄协的工作人员和翻译会在早晨到。纪岸声和日本摄影师在海边调整仪器和三角架。

苏焕是后期制作人,和江诗遥此时都无事可做。坐在站在远处看着潮汐无声涨落,海面水波微澜。他们在大学同学,都是温和恬淡的人,彼此算不上熟悉,但是相处时却很自然,并不显得尴尬。

江诗遥大多时候看着海面出神,有的时候会凝视着远处的纪岸声。苏焕偶尔侧目,会看见她眼睛里埋有难言的深情。他说不清那种感情,一直觉得,江诗遥是这样淡然的女子,再深的感情也会埋在心里没有丝毫的外露,然而在那一瞬,他却清楚的看到,那样疏离的眼睛里,也会有这样,深不见底的悲凉和疼痛。也会有这样,奋不顾身的情执。

是平静的海面,暗涌的感情和往事汹涌如潮水。明明平安无事,还是莫名的令人窒息。

纪岸声的身影在夜色里也依旧温柔安定,他是这样平和的男子,没有艺术家的乖张自大。却有独特的气质,在人群中能够轻易被认出。

此时他刚安置好三角架,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他接了电话说了几句话便向这边走了过来。

“苏焕,大连这边的翻译和协会成员现在过来。手机放你这里,你等下告诉他们我们的方位。”在夜色里纪岸声的轮廓有一种阴郁感觉,但他侧身对着江诗遥笑的时候依旧是温和的,眼睛里有明亮的光泽。

“诗遥,晚上有点冷,你把我的外衣穿上。”他把外衣给她披上,动作温和有力。衣服上有纪岸声的熟悉的味道。带着海边微咸的风,灌进模糊的意识里。

过了这么多年,只有这个男子给了她不曾奢望过的温暖和安全感。

手机铃声很久都没有再响。过了二十多分钟寂静的海边传来遥远的脚步声。——因为熟悉这边,所以直接找到了么。苏焕和江诗遥心里如是想着,侧身循着声音望去。

暗夜里,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浅浅浮现。

可是,原本陌生的两个人的闯入,在这一刻却打破了所有寂静平和。

「若年华,不过一段杜撰的旧伤。」

纪岸声回头的时候,一眼望见的不是那两个人。而是江诗遥的神情——有多少欲语还休的悲伤,痛彻心扉的执念。那样克制潜伏的情愫,却是对着另一个人——

那个从夜色中走出的陌生男子,白色棉布衬衫,眼神温定安和,有着和江诗遥极其相似的气质。他突然明白五年前她为何会有那样寂灭如死的神情。也突然明白了五年里江诗遥看到自己穿白色衬衫时眼底划过的一瞬恍惚是为何而生。突然,心下悲凉。

——这个男子才是她心里的爱情。也许在她心里爱情已经死了,所以才会那么淡泊宁静的告诉他这个本是局外人的人,我跟你走。

五年冗长的相爱,在这一刻,纪岸声听见自己的心,就这样碎成一地残骸。

“好久不见。”对面的那个男子看着江诗遥,眼睛里有深不见底的悲凉,轻声。那声音很低,低的像是旁若无人的叹息。只有江诗遥听清了。

半响,她却只是定定的看他,一言不发。远处纪岸声和日本摄影师都拿着器材走了过来。

“你好,我是沈廿息,这次活动的翻译,希望能帮助你们更好的交流。”沈廿息看着纪岸声,淡泊礼貌的,平静柔和。然后他介绍身边那个漂亮的女孩子,“颜笑晏,她在大连外国语,还是学生,但是已经有做过多次平面模特的经验。也是日语专业,所以容易和摄影师交流。希望你们合作愉快。”

“很高兴认识你,我是纪岸声。”他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然后同样的语气介绍了这边的苏焕,日本摄影师,然后视线落在江诗遥身上,“我的未婚妻,江诗遥。”

那一瞬间沈廿息的眼神突然空洞了起来。

拍摄的过程气氛一直清冷。苏焕和沈廿息,江诗遥坐在海岸上看他们拍摄。晨曦的光美丽透明,渐渐覆盖整个海面,天空和云朵是一种恢弘的深蓝色。

纪岸声拍摄的时候依然很专注。那个叫做颜笑晏的女孩子轻易的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

女孩一人来到夜色晨曦中的大海,她涉水到深处,站在潮水和天光的深处。白色的波西米亚裙子太长,被她随意率性的撩起,回眸,言笑晏晏。是那样美丽到不自知的笑容。

海岸上的三个人看到这样的笑容,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都想到了一些遥远的故事,自己的,往事。

“诗遥,我们谈谈好么。”沈廿息看着远处的颜笑晏,突然说。

“我不会去的。”江诗遥望着海面,回答。

“周一中午12点,深海17度。我会一直等你。”沈廿息却旁若无人的如是说。

七月日光薰然的午后,深海17°里却是微凉的。空调的冷风无意识的灌入,又增添了一层宛如深海底部一般的冰凉渗人。沈廿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当第三杯咖啡即将见底时,斑驳的阳光下,她的身影终于隔着一层玻璃窗闯入他的视线。

他眯起眼睛看着她,笑。

——她还是来了。

 “爱尔兰咖啡溶了眼泪,思念的味道。”她坐在他对面时,眼睛里有一丝凉薄复杂的笑,如是说。

他看着她。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毫不避讳。这一直是他们之间的方式。爱或者伤害都是那样的直接,从来不留余地。

“诗遥,你变了。”他亦笑起来。原本无限温柔的眼睛里却有不可名状的悲凉。“可是如果你回来,我却依然能给的起你想要的生活。”

江诗遥看他,那眼神带笑,却冰冷的像是看陌生的人。然后她微笑,说:“廿息,你应该明白。从五年前你放开我的手,我就已经失望了。从七年前你为了前程丢下我,我的世界就已经没有你了。如果你以为我今天来时给你希望,那么对不起,你错了。”是那样云淡风轻而不留余地的语气。

“诗遥,生命就这么奢侈的一次,何必让那么珍贵的东西就此错过。你爱了我三年,等了我四年,而我的离开,只是想给你未来。”沈廿息安静的看着她,眼神有微凉的疼痛。

“你错了,我曾经对你抱有梦想。也以为爱他是为了救赎自己对你的执念。可是,五年了。我终于明白我能把握的感情,是他不是你。”江诗遥却笑的坦然寂静。

——“对不起,我爱他。”

沈廿息突然无言以对。

“沈廿息,而你爱上的。不过是你的年少时光。再见了。”她起身,看着眼前的他。这个曾经在少年时期让她爱的心力交瘁的白衣男子。十几岁里那些执着的情动,他在她喜欢的诗集里夹着的那些那些温暖的诗句。他依旧如昨,笑起来温暖的让人有落泪的冲动。他也曾承诺过,我给你想要的生活。

江诗遥从深海17°走出来时,安静的回望着咖啡店门的复古装潢。告别的心情,仿佛是和自己年少的深情淡然诀别。她看着外面明晃晃的日光。眼睛上的妆有些花了,远看着瞳仁里似乎有种深邃的不着边际的情愫。不过是一场迟到了五年的正式告别。廿息,如你曾经所说,年华不过一段杜撰的旧伤。我们,又何苦在杜撰的情节里伤人伤己。

只是这一切,看在街角纪岸声的眼里,阳光那么刺目,她的身影,从未像这一刻一样,看起来那么遥远。

「我们都一意孤行,所以注定不幸福。」

回到家时江诗遥收到快递公司的花。签收的时候,她已经有所预感。

因为卡斯诺尔的花语是,请原谅我。

便笺里夹着一张字条。

“诗遥,

这些天发生了一些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我爱上那个叫做颜笑晏的女孩子了。

对不起。我们还是分开吧。

岸声”

江诗遥看着那个字条。然后像是不明白这短短一句话的意思般,滞然的望着。

然后突然笑了起来——怎么可能。

但是这句话的冰冷和真相,却丝丝扣入心底。

江诗遥突然觉得,从未有一种时刻,心里是这样的凉。仿佛溺水沉入深海。从此只有失温的疼痛肆意倾袭。

——怎么可能,他是纪岸声——

他是那个愿意为自己等待两年给自己未来的纪岸声,他是那个在五年里温暖平和的纪岸声,他是那个说过此生不离的纪岸声,他是那个将自己从一场冰天雪地里拯救出来的纪岸声,他是让她愿意为之情执为之抛弃过去为之再一次相信爱情的纪岸声。

可是,他现在这样云淡风轻的一张字条。甚至连最后相见的机会都不给。告诉她,他的情变。

她要找他,但是已经下落不明。她明白岸声是怎样的人,所有的决定都是不留余地,无可挽回。但是她不明白,这个原因太过荒唐,那些余息明明还在,他与她执手的温度还未遗失。他却突然说自己爱上了别人,她也想起那晚那个叫做颜笑晏的女子有怎样落拓明亮的笑容,想起她必定有着比自己更动人的故事去句读。

但是,她不相信,所以她想听他亲口承认,他说,他已经不爱她。像自己在脑海中预演了千百次的场景。可是如今他却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留给她了。像是凭空消失在人海,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是不是爱情本就是这样虚无的东西。

可是岸声,是你让我相信了这一切关于爱情的美好。怎么会在此时离我而去。

可是岸声,你知道么——所谓深海回声的意义。

如果深情能像潮汐拍打海岸发出回声,你一定能够听到,那些荒凉的年岁里我曾经放下所有骄傲和矜持,卑微而声嘶力竭的呼喊和挽留过——

如果爱有余息,请不要让它们在我的有生之年遗失殆尽。

可是岸声,你是否还会看到,我在挽留,在你看不见得地方,对你有多少心力交瘁的深情。

「凝视我的背影,坠落于白色深渊。」

时光一路辗转到零五年。隐约循着记忆的光线看见纪岸声站在七月的艳阳里说,诗遥,我想给你想要的生活。

记忆是这样脆弱的东西,她已想不起来当时自己笑着说那句“我跟你走。”时是怎样的语气,亦无法怀念当时的纪岸声报以她怎样的表情。只是疏忽中觉得,一次简单的出行,却让很多发生让一切物是人非,她变的怎样不识故人模样,只有眼睛里的倔强,从未改变。她在夜里看着万家灯火阑珊渐渐幻化做漆黑一片片,只有路灯整齐的并列着拼凑出城市的寥落感。

开始喝水,思维开始变成死水微澜。她想这一次不会再给自己留下任何侥幸的余地。她神经质的再房间里走了一圈又一圈。陶瓷杯子突然落在地上,碎了。

是不是像是这段爱情留下的最后线索,破碎了,连泪水都没有。

她想也许在这场感情里表现的心不在焉,终于得到回报了。她终于还是无爱的女子,故事该结束了。

最后一次回到上海,江诗遥去徐汇区看他的摄影展。五年里,他们曾一起走过的地方,光影蔓延,温情相拥。他用相机记录那些美好的瞬间,而她用字句感知和诠释那些光线和场景里灵魂的温度。然后在陪伴和懂得里获得救赎。现在她却只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看着这些光影如诗。看着那些在不同地点,不同时分的大海,潮汐,天光。

展览很美,但是摄影师信息却做了留白。江诗遥再一次问工作人员关于纪岸声的消息。所有人都闭口不谈,说这是纪先生的意思。他已经去美国做一些广告的工作。

江诗遥最终放弃,只是留恋的看着那些光影的童话。她依旧能够轻易的就懂的他灵魂里所有的寂静和荒凉,汹涌和悲伤。但是那一切,已然与自己无关。

——厦门阳光下的海,金山雨天清晨的海,蓬莱的夜色下的海,然后是,在大连的海边,那个叫做颜笑晏的女子回眸的笑容明亮,她凝视她的眼睛,像是被那笑容绵延着,就这样燃尽了生命里所有的余温。下面是纪岸声写的句子,你的笑颜,终年不遇。

多美。就像他很多年前也用这样的句子写过自己,你的善美,无可替代。多美,却早已成了往事。

然后,江诗遥就这样静静的凝视着摄影馆外那个巨大的匾额,黄草字体优雅的笔触写着:深海回声。

这个展览的名字亦是两个人一起想出的结果,她记得她当时对他说,就叫“深海回声”吧。因为我相信,深情会有回声。而海洋,像是生命所有深情汇聚的地方。

如今,她却只能一人站在这里,看时光里那些深情在自己心底一次次敲打出怎样令人心碎的回声。而只能,手足无措。

江诗遥不知道的是,此时的纪岸声在医院里,有多么的绝望。

在那一天他看见她从深海17°走出,一个人回去的路上。一场意外,被驶过的机车划伤,本是并不紧要的伤,却偏偏触及眼睛,右眼角膜脱落。他知道无论有过怎样的心痛,他是爱她的,从未想过放弃。可是现实那么残忍,他是摄影师,却盲了眼。他也想自私的把他留在身边。让她守着自己度过空洞到不真实的日子。却不得不放弃。

他曾说过,我想给你想要的生活。而现在,他给不起了。

所以,他只好在苍白的便笺上编下这样一个笨拙的谎言,连自己都不相信,却渴望她能相信。然后当做他自私的情变,恨他离开他。

他想她该回到沈廿息那里,她的幸福不该毁在自己手上,终究不是自己的,要怎样才能改变既定的命运。

江诗遥最后的一个决定是回到大连,终究爱情不是一切。在这一场时长五年的浩劫生还,依旧要一个人好好生活下去,像那些未曾遇见爱情这场荼靡花事一般。无悲无喜的姿态,这是给彼此的最好结果。

她也愿意等他,等他愿意重新回来,找到她。或许他也会笑的如从前一般温暖。告诉自己我们还有漫长的路要走,我从未爱过别人。

傅家庄公园,深色里寂无一人,直到很久以后她还是觉得他从未离开,他的幸福还是在她可以触及的地方。一转身就可以看到他的身影。单薄却坚定,在五年里给她生命所有的温暖和光亮。她在沙滩上写下他的名字,纪岸声。久久的凝望,像是注视着他的眼睛。

潮汐来临前的沙滩上。像是生命经历一场场离散,悲欢终于变成尘埃里的往事。那些记忆,都留在海风和潮水里了。又有谁会知道呢。只有那些记忆留下的痕迹,在心里变成微光,绵延了生命的温暖,终于变成呼吸,微笑,无爱的淡然。

岸声,你不会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已经与他没有任何关系,我爱的早已只是你。

可是,在我爱你的时候,你却选择了离开。

只是,我还是不曾后悔,曾经在最好的年华里,遇见你,遇见爱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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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ee简子逸,文艺杂志百科创始人、之初青春人气网络文艺杂志主编,中国新秀人才发掘、时尚综艺娱乐网站之初网创始人,青春图书编辑,策划人,装桢设计师,曾为九零后多种书籍创作封面及插图,现致力于九零后后青春文艺事业发展、最青春新秀综艺娱乐品牌打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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